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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:种子计划
  日子就这样——一天一天地——过去了。

  平静的——忙碌的——有节奏的。

  像是一块铁——在炉火中——被一锤一锤地——敲打着。

  四月七日。晚上十一点。

  沈牧从操场回到了宿舍楼——消防通道——楼梯——四楼。

  他没有立刻回寝室——他走到了四楼走廊的尽头——那里有一扇铁门——通往天台。

  天台的门白天是锁着的——但锁是那种老式的弹簧锁——和侧门一样——用硬卡片可以拨开。

  他用学生卡拨开了锁——推开了铁门——走上了天台。

  七中的天台——在四楼之上——是一片大约两百平米的水泥平台——四周有一米二高的围墙——围墙上每隔几米有一个铁栏杆——铁栏杆之间拉着铁丝网——防止学生掉下去。

  天台上很空旷——只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的架子——以及一些不知道谁晾在那里的衣服——衣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——像是一群安静的幽灵。

  沈牧走到了天台的边缘——面对着西北方向——

  城墙在远处——黑暗中的巨大轮廓——像是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铁脊。

  城墙的上方——

  天边。

  那层光晕。

  淡红色的。

  沈牧站在天台上——双手搁在围墙上——看着那层光晕。

  他的呼吸在夜风中变得缓慢——不是刻意的——是身体在安静中自动进入了丹田呼吸的节奏。

  他在看那层光晕——

 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
  光晕——比三月十八日他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——

  亮了。

  不是“亮了一点“——是“亮了“。

  三月十八日——光晕在天际线的最边缘——只有在没有灯光干扰的地方才能隐约看到——它的颜色是极淡的——接近透明的——像是一层几乎不存在的薄纱。

  现在——四月七日——二十天之后——

  光晕的颜色从“极淡的透明红“变成了“淡红“——不是暗红——还是淡的——但那种淡已经不再是“几乎看不见“了——而是“看一眼就能注意到“了。

  它的范围——似乎也扩大了——三月十八日的时候——光晕只在西北方向的一小段天际线上可见——现在——它的范围延伸了——从西北方向一直蔓延到了正北方向——覆盖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天际线。

  沈牧看着那层扩大了的光晕——

  他的心沉了一下。

  红雾在蔓延。

 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——红雾每年都在缓慢地向燕京的方向推进——每年大约几公里到十几公里——速度不快——但从未停止。

  铁壁计划——城墙——觉醒者部队——所有这些防御措施——都只是在“拖延“——不是在“解决“。

  没有人能解决红雾。

  因为没有人知道红雾是什么——从哪来——为什么来——怎么才能让它走。

  溯源计划——妈妈参与的那个项目——就是在试图回答这些问题。

  三年了——没有答案。

  沈牧在天台上站了很久——大约十分钟——看着那层光晕。

  然后——风向变了。

  三月的风——本来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——但在某个时刻——风向微微偏转了——从西北变成了正西——

  正西——

  城墙外面——红雾的方向。

 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——穿过城墙——穿过城市——到达了天台——到达了沈牧的鼻腔——

  他闻到了。

  甜味。

  不是之前那种“淡淡的、可以忽略的“甜味——是——更浓的。

  浓了大约——他估算了一下——百分之三十到四十。

  甜味在他的鼻腔里停留了大约五秒——然后风向又转回了西北——甜味淡了——变成了平时那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存在。

  但那五秒——

  沈牧记住了。

  甜味——在变浓。

  红雾——在靠近。

  他的手在围墙上——微微攥紧了。

  水泥围墙的表面在他的手掌下——粗糙的——冷的——

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

  瘦的——骨节分明的——指关节上有旧茧和新伤——

  这只手——在过去的二十天里——打了至少两千遍劈拳和五百遍崩拳——它的力量从百分之零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一——

  但百分之五十一——

  够吗?

  够他在红雾到来之前——变得足够强吗?

  够他去找到妈妈吗?

  他不知道。

  他只知道——他不会停。

  沈牧松开了围墙上的手——转身——走下了天台。

  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——“咔“一声——弹簧锁扣住了。

  他走回了寝室。

  寝室里。

  赵一鸣的呼噜声——韩昭均匀的呼吸——李默然——床铺空的——不知道又去哪了。

  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——坐下来——脱鞋——

  然后他从枕头旁边拿起了鹅卵石。

  他把鹅卵石放在手心里——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——照在石头上——石头的表面在月光下微微发亮——那道弯弯曲曲的白色纹路在灰色的石头表面上格外清晰。

  他握着鹅卵石——闭上眼睛——

  他试着用最近才学会的“感知“——去“听“鹅卵石——

  什么都没有。

  鹅卵石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——花岗岩——没有震动——没有热量——没有“生命“。

  但他知道——这块石头是妈妈留给他的。

  妈妈在进入红雾之前——把这块石头放在了他的枕头旁边——没有留言——没有解释——只有一块石头。

  他当时八岁——不懂为什么妈妈要给他一块石头——他以为是妈妈捡的“纪念品“——就像有些人在旅游的时候会捡一块当地的石头带回家。

  但后来——他长大了——他开始理解——

  妈妈不是那种会捡“纪念品“的人。

  她给他这块石头——一定有原因。

  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。

  但他知道——他会一直留着它。

  沈牧把鹅卵石放回了枕头旁边。

  然后他躺了下来。

  闭上眼睛。

  小腹深处——那颗种子——温热的——在。

  比二十天前——大了一圈。

  不是错觉。

  那颗种子——在二十天的站桩、打拳、丹田呼吸中——慢慢地——从一颗“绿豆“的大小——长成了一颗“黄豆“。

  它在生长。

  沈牧没有去管它——赵崇山说“不要管它“——他不管它。

  他只是让它待在那里——让它在黑暗中——在他的小腹深处——安安静静地——生长。

  像一颗埋在灰烬中的种子。

  灰烬犹温。

  种子犹活。

  ---

  窗外。

  月光。

  城墙。

  探照灯。

  天边——淡红色的光晕——比昨天——

  亮了一点。

  风从远处吹来——带着一丝——

  甜味。

  比昨天——

  浓了一点。

  在城墙之外——在荒原之上——在红雾的边缘——

  有什么东西——

  在靠近。

  缓慢地。

  不可阻挡地。

  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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